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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舒立观察】出口第一莫陶醉

来源于 《财新周刊》 2010年第4期 出版日期 2010年01月18日
成为第一出口大国,不应阻碍发展方式转变。中国应在贸易平衡原则下,实现可持续增长
出版日期 2010-01-18
本文见《财新周刊》2010年第4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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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期杂志

  因金融危机而延迟一年的出口称冠,终于成为现实。海关总署1月10日公布的数据显示,2009年,中国出口12016.7亿美元,超出德国前11个月出口总额多达1798亿美元,成为第一大出口国已无悬念。

  金融危机以来,外需不足导致出口大幅下滑,一度使中国经济不得不转向“扩内需”。提出多年却始终不见起色的内需不足问题,也开始寻找解决之道。如今,中国成为第一出口大国,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可以回到旧有的发展模式,外需在中国经济发展中的作用必须重新定位。

  回望中国改革开放30余年历程,出口导向型发展模式对中国经济增长贡献巨大。而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,外需进一步扩张,更使中国经济获得高速增长机会,贸易成为增长主引擎,不仅提升了中国的经济总量,还吸纳了庞大的就业人口。第一出口大国这一桂冠得之不易。但是,不可否认,出口导向型发展模式也存在弊端,正在使我们付出沉重代价。

  自1993年以来,中国一直面临国际收支项下经常项目和资本项目的双顺差。这意味着,中国长期处于实际资源净流出状态。中国政府的巨额价格补贴通过产品出口而部分流向国外,这不仅导致国民福利净损失,也带来巨大的资源和环境压力。从现有统计数据看,在出口结构中,加工贸易比重仍占一半以上。在全球产业链中,中国加工企业处于低端的生产车间位置,附加价值低,而且受制于人。

  中国现阶段的比较优势,依然是廉价劳动。不可否认,加工贸易为中国解决了大量农村富余人口就业问题,但也应看到,长期以来,劳动力价格被严重扭曲,劳动要素在收入分配上处于弱势地位。在“长三角”“珠三角”等出口产业集中地区,农民工的薪酬模式多为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与加班费的累加,其无法分享到出口持续增长产生的收益。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6年的一项调查显示,“珠三角”地区农民工12年来平均月工资只提高了68元,这不仅严重扭曲了出口商品价格形成机制,也严重制约了国内消费增长。

  上世纪90年代中期,中国政府即提出转变经济增长方式,但一直难有实质性突破。金融危机使这种高度依赖外需的增长模式窘态毕现。当下,中国出口虽成为全球第一,然而,全球贸易总量短期内难以恢复到危机前水平,中国不能依靠外需来消化过剩产能。转变增长方式依然刻不容缓。

  世界经济发展历史表明,出口导向型增长模式可以推动一国的经济起飞,却难以让其保持经济长期稳定增长。特别是大国,因其经济体量庞大,如果经济增长主要依靠贸易,原材料进口会给全球商品定价带来压力,出口过于强劲则会加剧与贸易伙伴的摩擦,更重要的是,贸易的路径依赖会使外部波动更易冲击本国经济。因而,构筑内外平衡的经济结构,是大国经济维持长期稳定增长的重要前提。

  应该说,中国政府已经意识到这一点。2009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指出,要坚持开拓国际市场和扩大国内市场并举。在扩大内需方面,近年来,决策部门先后出台了包括完善社会保障体系、鼓励消费在内的诸多政策。最近一段时间,刺激消费的政策更是连连出台,如批准建立金融消费公司、扩大“家电下乡”范围等。胡锦涛日前在政治局学习会上引人关注地强调“增强居民特别是低收入群众消费能力”。

  这一系列措施取得了一定效果,但是,必须意识到,中国经济的内需不足是长久以来的痼疾,需多方入手才能疗救。除了继续改革社会保障体制,采取鼓励消费补贴政策等,更应在收入分配体制、要素价格体制等方面实施深入改革,以此来约束投资冲动和对外需的依赖。

  当下,中国诸多产业处于产能过剩状态,如若再盲目增加生产性投资,只会导致产能更加过剩,对外需的依赖就难以减弱。因而,政府应引导投资更多转向城镇化建设和发展服务业,侧重于提升居民可支配收入,这不仅会促进消费增长,还可以吸纳出口部门转移出的劳动力。

  必须认识到,改变对外需的依赖,并不意味着要放弃外需。扩内需是一项长期工程,中国目前还存在着庞大的就业压力。但是,也应看到中国出口正悄然经历着跨越。眼下,另类“民工荒”显示中国廉价劳动力时代开始终结。

  未来,中国出口应该实现由加工贸易向一般贸易发展,由低成本竞争向差异化竞争转变,由出口导向型转向以开放经济促进增长,通过国际贸易实现宏观经济的“帕累托改进”。就国际贸易而言,应当加强自主技术创新,提高技术和品牌竞争力,进而提升在全球产业链分工中的地位。同时,应认识到中国人力资源的价值,通过教育途径提升人力资本,接受更多外包服务,增加服务贸易出口。无疑,中国在成为出口第一大国后,更应着力改变出口结构,改善贸易条件,在贸易平衡原则下,实现出口可持续增长。

  第一出口大国的桂冠极易使人沉醉,外部需求的好转使扩大内需的急迫性有所减退。在此情形下,最需要警惕的,便是故态萌发,重回出口导向老路。牢记此轮经济危机带来的巨大冲击和痛苦,切实转变经济增长方式,应当成为各级当政者坚定不移的抉择。■

(本文为2010年1月18日出版的财新《新世纪》周刊第4期社评

版面编辑:运维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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