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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货司机

来源于 《财新周刊》 2012年第42期 出版日期 2012年10月29日
42岁的黑龙江黑河人郭伟明,2009年从客运公司下岗后,通过亲戚担保贷款8万元买了辆大货车,开始跑河北泊头与哈尔滨之间1400公里的专线。从此以后,驾驶室内半米多宽的“床”,就成了夫妻俩流动的家。物流是国民经济的“血液”,在中国,公路运输承载了其中近八成的运量。
出版日期 2012-10-29
本文见《财新周刊》2012年第42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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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 刘飞越 | 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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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3月28日早晨7点。颠簸了一夜的郭伟明在服务区简单休息洗漱,准备吃些东西。在他身后,等待洗漱的司机同行排起了队。这一趟他们载的是一批化工桶。为了抓紧时间,他常常在30个小时的长途中只休息四五个小时。激烈的竞争压低货运价格,不断上涨的油费,都在挤压利润空间,疲劳驾驶等违章行为往往成了他们无奈的选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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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4月11日。郭伟明在驾车,老婆在给他做早饭,豆腐皮卷大葱黄酱。为了节省成本,两口子吃住尽量在车上。

04

2011年4月11日晚。一辆大货车快速超过郭伟明的车,车上的篷布没绑牢被风吹开,十分危险。说起跑车的惊险经历,郭伟明夫妇去年秋天曾在高速路上遇到大雾,能见度不足10米。当时妻子坚持停车等待,而郭伟明怕追尾,小心翼翼开了许久,最后提心吊胆地开出浓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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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3月29日。夫妇俩半路卸货后重新捆好苫布。郭伟明小名叫“老虎”,因为他从小体弱,家人希望他能够像老虎一样强壮。但长年不眠不休的开车、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,加上偿还贷款和养护车辆的压力,“老虎”并不强壮。妻子则患上了胆囊炎,每天都要服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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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3月26日晚。河北沧州泊头货场,郭伟明独自一人在通铺上看电视等待装货。郭伟明与前妻有一子一女,儿子在大连上技校,女儿在哈尔滨读幼师。因为长年在外跑车,和孩子见面机会不多。


07

2011年3月29日。去往哈尔滨的高速路上,夕阳斜照,大货车影映在公路外。繁忙的公路上,像郭伟明夫妻一样的大货车司机还有很多,他们顶着极大的压力和危险,保持着物流的畅通和快速,而自身却没有基本的社会保障。谈到将来,与郭伟明生活了九年的妻子开玩笑说,等他俩各自的孩子们都独立了,再攒些钱,就可以去敬老院安度晚年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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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河北泊头到哈尔滨这一趟,运费是1.2万元。支出油费4450元、过路费3200元,尽管这次难得没交罚款,但修车和换二手轮胎多花了4600元,总计12250元的支出,让这一趟反而赔了250元。“老虎”的车上已贴上了卖车的广告。得知这辆两年前8万元买的二手车,现在最高只能给到6万元后,郭伟明很不满:“卖废铁也可以卖5万。”


09

2011年11月16日早晨7点多,郭伟明的精神几乎崩溃。前一天深夜,像往常一样,妻子为他指挥倒车,一瞬间,他用自家的车把自己的妻子撞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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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12月2日,天津。郭伟明在火葬场老婆的遗像和骨灰盒前焚香烧纸。身后站着的是妻子带过来的女儿。作为直系亲属,她可以从郭伟明处得到30多万元赔偿。这是连保险在内他的全部积蓄,包括那辆还没卖出去的卡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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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11月19日,天津一事故车停车场内。郭伟明在驾驶室兼卧室里整理完妻子的遗物,陷入沉思。到2010年底,中国公路路网总里程达398.4万公里,其中高速公路7.4万公里。按照有关部门的预测,中国高速公路总里程有望在近年超过美国,成为新的世界第一。但大货司机“老虎”,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道路在哪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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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11月19日,一无所有的郭伟明望着已经不属于他和他妻子的卡车——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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